「這幾張你喜歡哪張？」

昨晚給攝影協會準備一些今年影展上要用上的照片，在電腦裡翻看著前幾年的檔案。看著看著就想發幾張給攝影老友，問一句：「嘿，這幾張你喜歡哪張？覺得哪裡好，哪裡不好？」

在波士頓攝影協會的微信群裡也遇到過會員發照片問群裡的建議。這個動作本身挺有意思的，因為我們在按快門的時候明明是一個人、一顆心、一雙眼，那是極其私密的瞬間，可一旦影像固定下來了，我們卻又急著把這份私密推向外界，尋求一種認同或者指引。換著以前，我一般都會回說：你自己喜歡哪一張就是那一張，不用問的。

不過我最近讀了一本書，讓我的想法有了一點轉變。書裏講到柏拉圖的一些學說。柏拉圖這人其實挺有意思，他講了一個洞穴人的故事。他說我們每個人都像是坐在洞穴裡看著牆上幻影的人，足不出戶，單憑自己看到牆上幻影去學習外面的世界，這樣往往是不全面的，甚至可能是錯誤的。所以他非常贊成透過討論來檢視自己的認知。所以當攝影師問朋友「你覺得哪張好看」時，其實是在利用他人的眼光當作一面鏡子，看看自己是不是落入了某種審美的盲區。

但柏拉圖也有他執著的一面，他相信這世界上存在一個「理想型」，也就是一個單一的、絕對的美的標準。在他的邏輯裡，討論到最後就應該能找到那個「什麼是美的照片」的定義。

可如果這時候亞里斯多德坐在旁邊，他大概會端起咖啡反駁。亞里斯多德不相信什麼遠在天邊的「理想美」，他覺得美就在萬物之中。我們需要仔細觀察每一張照片，分析它的對比度、幾何構成、色彩層次，看多了就可以歸納出什麼是好照片。他認為如果一張照片美，是因為它成功提煉出了事物的屬性與道理。這是一種更接近科學與實證的美學，就像我們現在攝影裡常說的黃金構圖法則、向右曝光公式，等等。他會覺得，多問朋友意見，是為了透過集體的觀察，從眾多樣本中提煉出那一套放諸四海皆準的美學算法。

不過，這兩位古希臘哲學家的觀點，如果碰到佛陀，恐怕又會被懟。